查尔斯(Charles Furneaux) · 人生七年,从 7 岁到 70 岁
查尔斯是这部系列里最大的一次拒绝。七岁、十四岁、二十一岁时作为三个肯辛顿预备小学男孩之一出镜,他先是打破了模式——去杜伦读历史(后来在牛津读了一年研究生)——然后在被邀请参加《28 Up》时说了不,并告诉阿普特德自己要去拍纪录片。阿普特德承认自己在电话里「发了狂」;关系再没有修复,查尔斯试图撤掉自己的存档镜头,阿普特德则在二〇〇五年声称查尔斯曾为《49 Up》里的存档片段试图起诉他。与此同时,查尔斯恰恰建成了他当年描述的那种事业:一九八四年起是 BBC 培训生和助理制片人,一九九四年起是第四频道的委制编辑,二〇〇三年起是 Talkback Thames 专题纪实部门主管,二〇〇七年创办 Kaboom Film & TV;凭《鸡的自然史》(二〇〇〇年)获艾美奖,作为《触及虚空》(二〇〇三年)的监制获英国电影学院奖,之后又以《汤姆·亨德尔枪击案》(二〇〇八年)再获英国电影学院奖,并制作了第四频道多年来收视最高的纪录片《戴安娜:自述》(二〇一七年),随后退休。到《63 Up》时,他几乎已被彻底剪出。到了《70 Up》(二〇二六年)他终于再度开口——只有声音,提供的照片里脸部被刻意遮住——解释说他「每七年都在害怕」,说阿普特德「给每个人都派好了角色,人人都得去演」,而他真正担心的是「电视会把人变成什么样」。
查尔斯从《28 Up》(1984 年)到《63 Up》(2019 年)一律拒绝。他拒绝《28 Up》时,一通电话里阿普特德按自己的说法「暴跳如雷」,两人的关系就此破裂。之后他试图让格拉纳达从他没参加的片子里删掉他的旧素材;2005 年 12 月在 BFI/NFT 的一场问答中,阿普特德指控查尔斯曾在他拒绝从《49 Up》的回顾段落里剪掉查尔斯时试图起诉他(据艾莉森·皮尔逊 2012 年在《每日电讯报》的报道)。到《63 Up》时,几乎所有关于他的内容都已删除,只剩和安德鲁、约翰一起的几个一闪而过的合影镜头——具体针对《63 Up》本身的法律威胁无法证实。在《70 Up》(ITV,2026 年 9 月 15 日和 22 日)里,他自 1977 年以来第一次参与,但不出镜:他录了一段旁白,提供了几张自己近年攀岩的照片,脸被刻意遮住——他说目的是重新拿回一点对自己被如何呈现的控制。这里把他算作在 70 岁以这种仅有声音的有限方式出现。
7 岁 · 1964 · 人生七年1(7 Up)
三个预备小学男孩里最安静的一个,被终身归在两个他并不当作朋友的同学一组。马尔堡的预言兑现了,牛津的没有。
- 和安德鲁、约翰同在肯辛顿一所预备小学
- 用拉丁语唱《Waltzing Matilda》
- 说自己预期的路是马尔堡学院,然后牛津
- 后来说这些男孩从没同意过,校长是拿这部片子给学校做宣传
14 岁 · 1970 · 人生七年2(14 Up)
如期进入马尔堡公学,已经对这部系列派给他的角色感到不适。
- 在马尔堡学院寄宿,和预言的一样
- 对被当成「阔少爷」之一来拍越来越不自在
21 岁 · 1977 · 人生七年3(21 Up)
唯一一个走下既定轨道的肯辛顿男孩——去了杜伦而不是牛津,穿牛仔裤而不是西装——这也成了他此后近五十年里最后一次出镜。
I'm glad to have avoided the prep school–Marlborough–Oxbridge conveyor belt.
我很高兴避开了预科学校—马尔堡—牛剑的传送带。
- 没考上牛津,在杜伦大学读现代史(二等一,1978 年毕业)
- 长发、牛仔裤;明显在和自己的阶级出身拉开距离
- 说很高兴避开了「预科学校—马尔堡—牛剑的传送带」
- 后来形容这次拍摄「拍起来相当痛苦」,说自己「被困在一个不是我的处境里」
70 岁 · 2026 · 人生七年10(70 Up) · 只有声音
沉默四十九年后,查尔斯按自己的条件回到了这部系列——只有声音,配上遮住脸的照片。这位纪录片制作人解释了那个定义了他在片中位置的拒绝:他认为阿普特德给孩子们派好了角色,而他把一生用在拍别人上,而不是被人拍。
There is an issue over TV and what it does to people. That was my concern with Michael and why I didn't engage from 28.
电视以及它对人做的事,这是个问题。这就是我对迈克尔的顾虑,也是我从 28 岁起不再参与的原因。
I felt he had cast everyone and they had their role to fulfil. And didn't they know it in some cases.
我觉得他给每个人都派了角色,各人有各人要演的戏。有些人对此可是心知肚明。
We had no idea really of what was going on... We'd never given consent. Our parents didn't really know what was going on. And I was stuck with two boys who, while they were perfectly nice, weren't mates of mine.
我们其实完全不知道在发生什么……我们从没同意过。我们的父母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而我被和两个男孩绑在一起,他们人是挺好,但不是我的朋友。
- 自《21 Up》(1977 年)以来第一次参与——只有新录的旁白,配上他自己提供的攀岩照片,脸被刻意遮住
- 退休的电视制片人(1984 年起在 BBC;1994 年任第四频道委约编辑;2003 年在 Talkback Thames;2007 年创办 Kaboom Film & TV;2017 年做完《Diana: In Her Own Words》后退休)
- 说 1964 年这些男孩「从没同意过」,母亲告诉他校长是想给学校做宣传
- 说约翰和安德鲁「人是挺好,但不是我的朋友」,说自己感觉「被困在一个不是我的处境里」
- 解释他的反对:阿普特德「给每个人都派了角色,各人有各人要演的戏」;他在意的是「电视对人做了什么」
- 《21 Up》之后退出,把职业生涯用在拍关于别人的片子上,而不是自己被拍
转折点
- 21 岁:去了杜伦而不是牛津,对着镜头说很高兴下了公学到牛剑的「传送带」——此后 49 年他最后一次出镜。
- 28 岁:拒绝《28 Up》;阿普特德在电话里「暴跳如雷」,关系破裂。
- 47 岁:监制了《Touching the Void》(2003 年,2004 年获 BAFTA)——他曾告诉阿普特德要走的纪录片生涯的顶点。
- 49 岁:阿普特德指控(NFT,2005 年 12 月)查尔斯曾就《49 Up》里的旧素材试图起诉他。
- 70 岁:以旁白和遮脸的照片回到《70 Up》(2026 年),第一次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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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怎么说
查尔斯是这套片子最大的一次拒绝:二十一岁之后不再出镜,试图撤掉存档镜头;阿普特德 2005 年在 NFT 说他曾为《49 Up》的片段试图起诉。
他自己成了纪录片人:《触及虚空》监制,两次英国电影学院奖,一次艾美。最懂镜头的人最不肯被拍。
七十岁他只出声音、遮住脸,说自己「每七年都在害怕」,说阿普特德「给每个人都派好了角色」,说三个男孩「从未同意过」,是校长想宣传学校。
从这条线上能看到的
退出权本身是一种信息。
四十九年不出镜,但存档镜头每一部都会重放——他退不干净。中国的真人秀和「素人」被拍的争议里,退出权几乎从不被讨论;查尔斯的线是一个现成的入口。
拒绝也是一种被塑造。
他离开是为了不被派角色,而离开本身成了他的角色:「那个不肯来的」。树欲静而风不止,用在这里意外地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