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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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Peter Davies) · 人生七年,从 7 岁到 70 岁

彼得是这部系列关于「镜头本身」的一则警示。那个想当宇航员的开朗利物浦男孩走了标准的中产路线——伦敦读历史、当老师——二十八岁时借采访说出了大半个利物浦对撒切尔政府的看法。随之而来的小报风暴把他赶出系列二十八年,他在镜头之外悄悄重建人生:离婚、读法律、做律师和皇家检察官、进公务系统,一九九二年再婚娶了加布里埃尔·蒙克,生了两个孩子,搬回利物浦。音乐是贯穿的那条线:二〇〇三年他和加布里埃尔组建的另类乡村乐队 The Good Intentions 拿下二〇一一年英国乡村音乐奖最佳美式民谣乐队,也正是为了宣传它,他以一句坦白的「纯粹出于功利」回到《56 Up》,反而赢得了观众。此后他成了系列里对英国变迁最能言善道的评论者;到《70 Up》时他已是出版了小说的全职音乐人,并终于说出自己一生与抑郁症相伴。他的人生用最好的方式推翻了片子最初的预设:一部想证明「阶级即命运」的纪录片,最后拍到的是一个三次转换职业、自称「几乎成了另一个人」的人。

彼得在《28 Up》(1984 年)之后退出:他在镜头前抨击撒切尔政府,招来右翼小报的一场围攻,把他描绘成「愤怒的年轻赤色分子」,据他自己说还收到了仇恨信件;他跳过了《35 Up》《42 Up》和《49 Up》。56 岁(2012 年)回归,坦言是为了宣传他的乐队 The Good Intentions,之后留在了《63 Up》和《70 Up》。

7 岁 · 1964 · 人生七年1(7 Up)

彼得是两个利物浦郊区男孩之一,和好友尼尔一起入镜,充当系列里介于东区和预备学校之间的中产「对照组」。他想当宇航员,觉得上大学对这个目标没什么用。他显得聪明、活泼、普普通通——而这正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I don't think you want to go to university if you want to be an astronaut.

我觉得要是想当宇航员,就不用去上大学。

彼得 · 7 岁
  • 在利物浦一所中产郊区的小学拍摄,和同学尼尔·休斯一起
  • 想当宇航员
  • 推理说当宇航员用不着上大学
  • 骑着自行车在街区里转;被呈现为一个开朗、普通的利物浦男孩

14 岁 · 1970 · 人生七年2(14 Up)

十四岁的彼得是走在常规升学路上的利物浦中学生,镜头里依然和尼尔成对出现。关于《7 Plus Seven》里的他,公开资料几乎没有具体记载;在这个阶段,他是人生「按计划进行」的那一个。正是后来尼尔的坠落,让这一组对照在回看时格外沉重。

  • 仍在利物浦上学;再次和尼尔一起拍摄
  • 已发表的来源里关于这一部中彼得的具体记载很少

21 岁 · 1977 · 人生七年3(21 Up)

二十一岁的彼得在伦敦大学读历史,能言善辩、有理想,说不想碌碌无为、要给世界留下痕迹——尽管系列后来把他的大学时代恰恰概括为「漂着过」。他是那个读到学位的利物浦男孩,而好友尼尔已经辍学。一九七七年利物浦队夺得欧洲冠军杯,成了他一生的高光记忆之一。

  • 在伦敦大学读历史;后来被总结为在大学里「混」了过去
  • 说他不想要平庸的人生,想留下一点痕迹
  • 他后来说,汤米·史密斯在 1977 年欧洲冠军杯决赛里为利物浦打进的那一球,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之一

28 岁 · 1984 · 人生七年4(28 Up)

二十八岁的彼得是莱斯特一所综合中学的已婚教师,薪水低、对公立教育遭到的削减满腔怒火,用系列史上最直白的话骂了撒切尔政府。随之而来的小报围攻让他成了这部片子第一个被「名气」伤到的人:他被丑化成「愤怒的红色青年」,然后转身离开。直到二〇一二年,镜头再没见过他。

The most incompetent, uncaring bloody shower we've ever had.

我们有过的最无能、最冷漠的一群该死的混蛋。

彼得 · 28 岁
  • 在莱斯特一所综合中学教书;已婚
  • 片中把他呈现为一个薪水低、没有热情、被教育经费削减弄得沮丧的教师
  • 称撒切尔政府是「我们有过的最无能、最冷漠的一群该死的混蛋」
  • 右翼小报给他贴上「愤怒的年轻赤色分子」的标签;他收到仇恨信件,据一些说法还因此丢了教职
  • 在这之后退出了系列,28 年没有回来

56 岁 · 2012 · 人生七年8(56 Up)

彼得回到《56 Up》时,对原因坦率得让人无从苛责:他想给自己的另类乡村乐队打打广告。这二十八年里他重塑了人生——离开讲台去学法律、进公务系统,离婚,娶了和他合唱的加布里埃尔,回利物浦养大两个孩子。一九八四年那个愤怒的年轻人,成了一个带着自嘲、安定下来的五十六岁男人,观众迎接他而不是嘲笑他。

The decision to come back was on a purely mercenary basis because I wanted to get some promotion for the band I played in.

回来的决定纯粹是出于利益考虑,因为我想给自己的乐队做点宣传。

彼得 · 56 岁
  • 28 年后回归,坦率地说这个决定「纯粹是为了利益」:宣传他的乐队 The Good Intentions
  • The Good Intentions 由他和第二任妻子加布里埃尔·蒙克(1992 年结婚)于 2003 年组建,2011 年英国乡村音乐奖评选的最佳美式民谣乐队,当时正在美国录第三张专辑《Gone So Long》
  • 《28 Up》之后他离了婚,学了法律,做了律师和检察官,进入公务员系统并在那里遇到加布里埃尔,然后搬回了利物浦
  •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 发现公众的反应是温暖的而不是敌意的;CD 销量猛涨,随后签下了唱片合约

63 岁 · 2019 · 人生七年9(63 Up)

六十三岁的彼得成了系列里的「历史学家」,拿自己的一生丈量英国自一九六四年以来走了多远,判断它变得更宽容、更少偏见——但并非没有保留。失去一位队友后他仍和 The Good Intentions 一起演出,也越来越多地自称写作者。比起《56 Up》里匆匆的回归,这一集他说了更多,对这个自己曾经逃开的计划已然自在。

In 1964 it was illegal to be openly homosexual in Britain, women could not get an abortion, and you could have a sign that said, 'No Irish, No Blacks, No Dogs' over your establishment.

1964 年,在英国公开的同性恋是违法的,女人不能堕胎,你可以在自己的店门口挂一块牌子写「爱尔兰人、黑人、狗不得入内」。

彼得 · 63 岁
  • The Good Intentions 仍在活动,不过一名成员已去世
  • 以写作和音乐为业;这套片子在帮他宣传这两样
  • 回想英国自 1964 年以来的变化:同性恋违法,堕胎不合法,店门口挂着「爱尔兰人、黑人、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 说英国变得更宽容、更包容、偏见更少了,但有所保留

70 岁 · 2026 · 人生七年10(70 Up)

七十岁的彼得是住在利物浦南部的小说家和职业乐手,《70 Up》让他说出了之前几部从未说过的事:他人生的大半时间都在和抑郁症断断续续地搏斗。他回望一九八四年的风波已无怨气,承认当年「为了宣传」回来确实奏效,还说「人类的弧线仍在往对的方向走」。

But the tabloids really went for me, and were quite vitriolic. I was taken aback by that, and so I left.

但小报真的冲我来了,相当恶毒。我被吓到了,所以我走了。

彼得 · 70 岁

I really don't think there will be anything like this on TV again.

我真的不认为电视上还会有这样的东西了。

彼得 · 70 岁

I think the arc of humanity is still going in the right way.

我觉得人类的弧线仍然朝着对的方向走。

彼得 · 70 岁
  • 出现在两集的终章《70 Up》(ITV1/ITVX,2026 年 9 月 15 日和 22 日,阿西夫·卡帕迪亚执导)里,左耳戴着一枚耳钉
  • 全职做作家和音乐人;处女作小说《Valediction Records》(Cranthorpe Millner,2024 年)讲一支 1970 年代末短暂走红的乐队散伙几十年后几位前成员的故事;和吉米·雷合写了音乐剧《Under the Mersey Moon》
  • 在达勒姆大教堂里谈他一生断断续续经历的抑郁
  • 说 1984 年小报「相当恶毒」,那就是他离开的原因;《56 Up》回归后他的乐队拿到了唱片合约
  • 说系列结束他并不难过,但怀疑电视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东西了

转折点

  • 21 岁:离开利物浦去伦敦大学读历史学位,那条他的朋友尼尔掉下去的常规路。
  • 28 岁:作为莱斯特一所综合中学的教师,在镜头前抨击撒切尔政府;随之而来的小报围攻把他赶出了这套片子 28 年。
  • 36 岁:第一段婚姻结束后娶了加布里埃尔·蒙克(1992 年);他改学法律,从教书转进公务员系统,两人在那里相识。
  • 56 岁:「纯粹为了利益」回到系列,宣传 The Good Intentions;温暖的反响和唱片销量的猛涨结束了他和这个项目的疏离。
  • 70 岁:以处女作小说家和全职音乐人的身份为系列收尾,第一次在这套片子里谈一生的抑郁。

回看

评论怎么说

二十八岁批评撒切尔政府后遭小报围攻,退出二十八年——这套片子「镜头的代价」最常被引用的例子。

五十六岁他「纯粹出于功利」回来推乐队,反而赢得了观众。

七十岁他是出版了小说的全职音乐人,第一次公开谈一生与抑郁相伴;他说自己「几乎成了另一个人」。

从这条线上能看到的

公开表达的代价,可以持续几十年。

一次采访,二十八年缺席,三次换职业。被围攻的是一个中学老师,围攻的是全国小报。中文的「网暴」是它的当代形态,彼得是前互联网时代的样本。

人可以换好几次赛道。

老师、律师、公务员、音乐人、小说家——四十多岁才组乐队。中文的「三十不学艺」是反面。

抑郁可以和一整个有成就的人生并存。

七十岁才第一次公开。中文语境里对精神健康的沉默更深,他的公开本身是这条线最有用的部分。只引他自己的话,不加任何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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