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Symon Basterfield) · 人生七年,从 7 岁到 70 岁
西蒙是整部系列起点最难的一个:混血、住在慈善儿童之家、没有父亲、母亲病得无法抚养他;他一辈子也没离开工人阶层——香肠厂冷冻间、叉车、机场货运、仓库。变的是他对「一生为何」的理解。二十八岁前生下的五个孩子,是他对自己没有父亲的童年的回答;三十五岁时避开镜头的离婚,和一九九〇年母亲的去世,几乎把他击垮。四十二岁前娶的维娅内塔补上了他缺的那股劲,两人把儿童之家留下的伤口做成了一份使命,在希思罗附近寄养了一百多个孩子;他也慢慢赢回疏远的第一个家庭,成了十个孩子的祖父。「不是为工作而活,是为活而工作」这句信条,加上他把没读好书只归咎于自己「懒」的态度,让他成了系列里最让人卸下防备的声音。他和保罗的友情在七岁、二十一岁、四十九岁、六十三岁被拍进片中,以他第一次踏上澳大利亚收尾,贯穿了整个计划。七十岁戴上助听器的他,终于说出了从十四岁起一直躲开的那个问题:他后悔没问过父亲是谁。
西蒙没有参加《35 Up》(1991 年):他正在和五个孩子的母亲伊冯离婚,母亲又在 1990 年死于癌症;他说那时候他没法在镜头前诚实。他回到了《42 Up》,此后每一部都出镜。
7 岁 · 1964 · 人生七年1(7 Up)
西蒙是整部系列起点最低的孩子:一个混血男孩住在慈善机构的儿童之家,在当时的英国这一点本身就足以让他与众不同;没有父亲,母亲又因抑郁无力抚养他。他温和、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被问到将来时说「在能工作之前,我就到处走走,看能找到什么」,安静得让人难过。他和保罗一起被放在这部想检验阶级的片子的最底层。
Well, before I'm old enough to get a job, I'll just walk around, and see what I can find.
嗯,在我到能找工作的年纪之前,我就到处走走,看看能找到什么。
- 住在特威克纳姆的沙夫茨伯里儿童之家,和保罗一起在宿舍里拍摄
- 唯一的非白人受访者:一个从未见过的黑人父亲,一个患抑郁的白人母亲
- 因为母亲无力照顾而被送进儿童之家;片中把他说成「私生子」
- 害羞、安静;说到了能工作的年纪之前,他就到处走走,看看能找到什么
14 岁 · 1970 · 人生七年2(14 Up)
十四岁的西蒙多年来第一次和母亲同住,却公开说想念那个「人人都是朋友」的儿童之家。被反复问到缺席的父亲时,他坚持「没有父亲对我没什么影响」——这句话系列在此后五十年里一再回头去看。他当时说出的志向,正是他后来真正实现的那一个:做一个好父亲。
I don't think having a father has an effect on me.
我不觉得有没有父亲对我有什么影响。
- 约 13 岁离开儿童之家,去伦敦和母亲同住
- 想念儿童之家,那里「每个人都是你的朋友」
- 人们总问他父亲在哪;他坚持说没有父亲对他没有影响
- 想结婚、生孩子、做个好父亲;希望在伦敦的白人中间长大能被接纳
- 失去了自信,很难看向镜头
21 岁 · 1977 · 人生七年3(21 Up)
二十一岁的西蒙在一家香肠厂的冷冻间干活,说自己不会一直干这个,却没有任何打算。他很护着脆弱的母亲,对自己的价值却几乎没有概念,被问「你觉得自己值更多吗」时答「不」。这一集让他和保罗重逢;他比人们想的更温和、更会穿,却也没有要往哪里去。
No, I haven't really; I suppose I just like hard work, I don't know.
不,其实没有;我猜我就是喜欢干重活吧,我也说不清。
- 在伦敦一家香肠厂的冷冻车间工作;说不会在那里待太久
- 和母亲同住,她的抑郁压在他身上;形容两人「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是朋友」
- 被问到觉不觉得自己值得更多,回答不:他猜自己只是喜欢干重活
- 在片中和保罗重聚;更自信了,穿着很有型
28 岁 · 1984 · 人生七年4(28 Up)
二十八岁的西蒙已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仍做着那份冷冻间的工作,对两者都不觉得需要辩解。片中的他是个温暖、爱鼓励孩子的父亲,用自己曾经缺失的东西来衡量成功:他的孩子们有爸爸。他选择了安逸而非抱负,并且直说。
They have everything, they have a father.
他们什么都有,他们有父亲。
- 和第一任妻子伊冯在婚姻中,当初爱上的是她的安静;约十年里生了五个孩子
- 仍在 21 岁时说要离开的那家冷冻厂工作;知足,不逼自己
- 尽心、温和的父亲,决心给孩子他自己从没有过的东西:「他们什么都有,他们有父亲」
- 拒绝了转去做建筑的机会
42 岁 · 1998 · 人生七年6(42 Up)
四十二岁的西蒙带着第二段婚姻、一个小儿子、一个继女、一位再也来不及表白爱意的亡母,和五个不再信任他的孩子回到镜头前。维娅内塔直率、有主见,恰是他缺的那一面,是她推着他去受训做寄养家长、去想要更多。谈到没读好书,他不怪体制而怪自己「懒」,并说出此后一直重复的信条:「不是为了工作而活,是为了活而工作。」
I was a lazy sod, who didn't have any desire to try harder.
我是个懒骨头,没有任何想多努力一点的念头。
You don't live to work, you work to live.
人不是为工作而活,是为活着而工作。
- 缺席《35 Up》后回归;已和伊冯离婚,再婚娶了维内塔,多了一个继女
- 和维内塔生的儿子丹尼尔约四岁
- 和五个年长的孩子疏远,努力让他们相信「爸爸还是爸爸」;承认自己没守住关于做父亲的承诺
- 母亲 1990 年死于癌症;他后悔从没告诉她自己爱她
- 冷冻厂关了;做叉车司机,转去希思罗机场做货运
- 他和维内塔接受了寄养父母的培训;谈到上学时说:「我是个懒骨头,没有任何想多努力一点的念头」
49 岁 · 2005 · 人生七年7(49 Up)
四十九岁的西蒙做着寄养家长和机场货运工,比以前平静、也更愿意回望。他和五个疏远的孩子中的三个重新有了联系,坦言儿童之家让他一生缺乏自信和动力——而这正是他去寄养的原因。保罗从澳大利亚飞来探望,成了这一集最温暖的一场。
- 他和维内塔在寄养孩子,部分原因是不想让别的孩子像他那样在机构里长大
- 和第一段婚姻的五个孩子里的三个重新建立了联系
- 工厂关闭后在希思罗机场做货运
- 格拉纳达出钱把保罗从澳大利亚接来看他;重聚被拍了下来
- 回想儿童之家的成长让他缺了自信和干劲
56 岁 · 2012 · 人生七年8(56 Up)
五十六岁的西蒙白天在希思罗机场搬运货物,和维娅内塔一起已经给大约六十五个寄养孩子一个家。他看着自己当年没用心读的书和因此少赚的钱,没有怨气,说自己是「懒骨头」而不是受害者。婚姻幸福,他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是个害羞的孩子,「不知怎么成了个小明星」。
You don't live to work, you work to live.
人不是为工作而活,是为活着而工作。
- 希思罗机场的货运搬运工
- 他和维内塔在希思罗附近的家里寄养了 60 多个孩子(约 65 个),此外还养大了丹尼尔
- 后悔没受过正规教育,认为这压低了他的收入;说他「本可以做得好得多」,但曾是「一个懒骨头」
- 婚姻幸福;称自己是一个害羞、家境不好的东区男孩,后来成了「有点小名气的人」
- 又说了一遍:「人不是为工作而活,是为活着而工作」
63 岁 · 2019 · 人生七年9(63 Up)
六十三岁的西蒙是仓库工人、寄养家长、十个孙辈的祖父,破碎过的第一个家也在慢慢缝合。片子把他和维娅内塔送到澳大利亚去见保罗,两个当年同宿舍的男孩比对着各自一直缺的自信,和不管怎样都建起来的家。曾经说「到处走走」的男孩告诉艾普特:「我就是证明,人得逼自己一把,继续走下去。」
I am the proof that you need to push yourself and go on.
我就是那个证明:你得逼自己一把,继续往前走。
- 在一家仓库工作;仍和维内塔一起寄养,家里住着寄养的孩子
- 十个孙辈;和第一段婚姻的孩子们的关系还在继续修复
- 他和维内塔被接到澳大利亚去看保罗和苏珊,是他第一次去,距离两人共用一间宿舍已过了 55 年
- 两个男人谈他们都背了一辈子的不自信,以及童年如何塑造了他们做父亲和祖父的样子
- 对阿普特德说,他就是「人得逼自己一把、继续往前走」的证明
70 岁 · 2026 · 人生七年10(70 Up)
七十岁的西蒙是整部系列最安静的成就:那个福利院男孩和维娅内塔一起寄养了一百多个孩子,把家建得满是亲人和寄养的孩子。撕开平静的是关于父亲的未了之事:十四岁时他说没影响,七十岁时他为自己从来没问过而崩溃。面对死亡他很平静,说那会是「通向别处的一扇敞开的门」。
It's still in my head now, I should have asked. First, who's my dad? What did he do? Where did he come from?
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我应该问的。首先,我爸是谁?他是做什么的?他从哪里来?
I know nothing about the man, I never saw him.
我对那个人一无所知,我从没见过他。
The one thing I have taken from this programme is that my story is special because it has been seen. Not because it is special. Just because it's been seen.
我从这个节目里得到的唯一一样东西是:我的故事是特别的,因为它被人看见了。不是因为它本身特别。只是因为它被看见了。
- 出现在两集的终章《70 Up》(ITV1/ITVX,2026 年 9 月 15 日和 22 日,阿西夫·卡帕迪亚执导)里;现在戴着助听器
- 他和维内塔在大约二十年里寄养了约 130 个孩子(维基百科说「100 多个」;《Woman & Home》说「120 多个」)
- 直面他 14 岁时挥手赶走的那个问题:他最大的遗憾是从没问过母亲他的父亲是谁;有人跟他说过那人可能是尼日利亚人,但他说自己并不确定,对他一无所知
- 说他觉得死亡会是「一扇通向别处的敞开的门」
- 说他从这个节目里得到的是:他的故事是特别的,因为它被人看见了
转折点
- 13 岁:离开儿童之家去和患抑郁的母亲同住;想念那个「每个人都是你的朋友」的地方。
- 28 岁:和伊冯结婚,有了五个孩子,刻意给他们一个他自己从没有过的父亲,同时留在他说过要离开的冷冻车间。
- 35 岁:和伊冯离婚,母亲死于癌症(1990 年);因为没法在镜头前诚实而退出了《35 Up》。
- 42 岁:再婚娶了维内塔、带着儿子丹尼尔回归;她的干劲推着他去接受寄养父母培训,也推着他对生活想要更多。
- 56 岁:在希思罗附近寄养了约 65 个孩子;到 70 岁时约 130 个——儿童之家留下的伤口变成了志业。
- 70 岁:承认一生的遗憾是从没问过母亲他的父亲是谁,推翻了 14 岁时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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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怎么说
西蒙是十四个人里唯一的非白人,早期的片子几乎没有处理过种族,他自己也几乎不谈;直到七十岁他才说出后悔没问过母亲他的父亲是谁。
他和维内塔在希思罗附近寄养了约一百三十个孩子,是全系列最常被叫作「救赎」的一段;他自己说的是「不是为工作而活,是为活而工作」。
他把没读好书归咎于自己「懒」,从不提儿童之家、种族或母亲的病。
从这条线上能看到的
把自己没得到的给出去,是中年最常见的疗愈。
二十八岁前生五个孩子,是对自己没有父亲的回答;四十二岁后寄养一百三十个。中文里「不让孩子再走我的路」几乎每个家庭都说过,西蒙把它扩到了一百三十个不是自己的孩子。
「我懒」是结构在说话。
把结构性的困难归到自己身上,是底层最深的一层伤。「都怪自己不够努力」是中文互联网上最普遍的自我叙事之一,西蒙的线可以用来把这句话翻开看一眼。
躲开镜头的那一次,是最诚实的一次。
三十五岁他因为「没法在镜头前诚实」而退出。缺席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