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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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西(Suzy Lusk (Suzanne Dewey)) · 人生七年,从 7 岁到 70 岁

苏西是这个系列里最清楚的一个例子:一段人生拒绝了自己的开篇章节——也是一个在系列里一直对抗系列的受访者。七岁时理所当然会有保姆的富家女,二十一岁成了烟不离手、拒绝婚姻、孩子和这部片子本身的辍学者,二十八岁又成了巴斯一位安然的妻子和母亲,除了看向丈夫之外解释不了这种变化。三十多岁的悲伤——父亲去世,母亲患癌——变成了丧亲辅导这份志业。她一直说自己讨厌这些影片,却出于「可笑的忠诚」一次次出现,直到六十三岁终于缺席,因为作为唯一一个独自受访的女性,她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七十岁时她回来把这话当面说了出来。她的人生轨迹是从阶级梯子顶端对「七岁看老」的反驳:七岁的她几乎预示不了任何事,二十一岁的她预示得更少。

拒绝参加《63 Up》(2019 年)——她说自己感觉「被针对」,作为唯一一个没有伴侣同框的女性,被单独拎出来审视;片中只用了她到 56 岁的旧素材。她后来后悔缺席,回到了《70 Up》(2026 年)。

7 岁 · 1964 · 人生七年1(7 Up)

七岁的苏西是这个系列里特权的画像:芭蕾、伦敦私立日校、乡间庄园,以及理所当然会有保姆的设想。镜头在之后几十年里反复回到这个设想。

  • 在伦敦一所私立走读学校拍摄;这一批孩子里最富有的女孩,苏格兰地主的女儿
  • 片中在跳芭蕾;说自己将来有了孩子会请保姆
  • 说出了她那个阶层和年代里习以为常的偏见,后来的片子把这些话回放给她看

14 岁 · 1970 · 人生七年2(14 Up)

自信的小女孩成了一个防备心很重的少女,正身处父母离异之中。她对这些影片的抵触从这里开始,此后从未完全消失。

  • 父母正在离婚
  • 退缩、别扭、怕镜头;听到问题就翻白眼
  • 已经在说这个项目没有意义、很傻

21 岁 · 1977 · 人生七年3(21 Up)

《21岁》是苏西最出名的一次出场:一个疏离、烟不离手的年轻女人,对婚姻、孩子和这部片子本身都不屑一顾。这也是她在此后整个系列里都在与之对抗的形象。

  • 16 岁辍学去了巴黎;后来上了秘书学校,做前台接待
  • 整场采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得出焦虑和不快乐
  • 说自己对婚姻很悲观,不想要孩子
  • 说自己一直讨厌拍这个节目,是被父母逼着参加的

28 岁 · 1984 · 人生七年4(28 Up)

二十一到二十八岁之间的转变是全系列最惊人的之一:那个愤世嫉俗的人成了安顿下来的妻子和母亲,第一次在镜头前是放松的。被问到是什么改变了她,她看向了鲁珀特。

  • 22 岁嫁给了巴斯的律师鲁珀特·杜威
  • 已是几个幼儿的母亲(两个儿子;女儿出生在 28 到 35 之间,具体时间不确定);推翻了当年「请保姆」的话,想做全职母亲
  • 平静、温和、看得出很快乐;把这种变化归功于婚姻

35 岁 · 1991 · 人生七年5(35 Up)

三十多岁时,失去进入了苏西的生活——父亲去世,母亲患病——她把它变成了工作,去做丧亲辅导。那个出身优越的女孩找到了处理悲伤的有用方式。

  • 三个孩子——两男一女;一个儿子被诊断出阅读障碍
  • 父亲去世,母亲被诊断出肺癌
  • 开始接受哀伤辅导的培训并从事这份工作,一份从丧亲中长出来的志业
  • 婚姻被形容为牢固而有爱

42 岁 · 1998 · 人生七年6(42 Up)

四十二岁的苏西知足而爱回想,坦言若能改写,她想改的是被镜头记下的那段青春期。她的成年生活舒适,却比出生时的庄园降了一格。

  • 全职母亲兼哀伤辅导员;大儿子 16 岁
  • 说如果能改变什么,她想改的是 14 到 21 岁之间的那段人生
  • 在巴斯的家庭生活安稳;父亲去世后,家境明显不如童年时富裕

49 岁 · 2005 · 人生七年7(49 Up)

孩子长大离家后,苏西的重心转向了辅导工作。她开始向这个系列告别——这场告别她花了十四年才真正完成。

  • 孩子陆续离家;谈到空巢
  • 对哀伤辅导的工作充满热情
  • 说她觉得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出镜,同时承认对这个项目有一种责任感

56 岁 · 2012 · 人生七年8(56 Up)

《56岁》拍到的苏西仍然违心地来了。和尼尔一起受访时,她坦白了被陌生人认出、并因一段被剪成七年一格的人生而遭评判的代价。

I suppose I have this ridiculous sense of loyalty to it, even though I hate it.

我想我对它有一种荒唐的忠诚,尽管我讨厌它。

苏西 · 56 岁
  • 和尼尔·休斯一起受访,两人因为同样的乡村生活和对这套片子同样的矛盾心情被配成一对
  • 承认对这套片子的责任感压过了自己的疑虑
  • 说认出她的路人并不总是友善

70 岁 · 2026 · 人生七年10(70 Up)

苏西回来了,按自己的方式把这个圆画完,说出了什么把她赶走、这些影片又把她哪里拍错了。七十岁的她拿自己和已经离世的朋友相比,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What I always found difficult was that I was the only woman on my own and that I was being slightly got at.

我一直觉得难受的是,我是唯一一个独自面对的女人,而且有点被找茬。

苏西 · 70 岁
  • 缺席《63 Up》之后,回到了终章
  • 解释缺席的原因:作为唯一一个独自出镜的女性,她感觉「被针对」、「有点被找茬」
  • 觉得这套片子歪曲了她人生的走向
  • 身边比她年轻的朋友相继去世,让她觉得 70 岁还算健康已是幸运

转折点

  • 14 岁:父母离婚;自信的孩子变成了戒备、带敌意的少女
  • 21 岁:16 岁辍学去巴黎;那场一根接一根抽烟、拒绝婚姻的采访定型了她的公众形象
  • 28 岁:22 岁嫁给鲁珀特·杜威并成为母亲——这套片子最常被引用的那次「判若两人」
  • 35 岁:父亲去世、母亲患病,把她引向了哀伤辅导
  • 63 岁:因为觉得被针对而拒绝出镜;70 岁回来解释,并把自己的故事讲回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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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怎么说

苏西二十一岁那场一根接一根抽烟、说不想结婚不想要孩子的采访,和二十八岁安然的妻子与母亲,是全系列被引用最多的一次「判若两人」。

她一直说自己讨厌这些影片,只是出于「可笑的忠诚」才回来;六十三岁缺席,理由是作为唯一一个独自受访的女性,自己被针对了——其他女性都是三人一组,多数男性有妻子在场。

七十岁她回来,不是道别,是把这话当面说出来。

从这条线上能看到的

父母离婚对孩子的影响,可以很大,但不是终身的。

七岁自信的富家女,十四岁父母离婚后变得戒备、带敌意,二十一岁拒绝一切;二十二岁遇到鲁珀特,二十八岁已经是另一个人。中国的离婚率二十年翻了几倍,「单亲家庭的孩子」在中文里仍是一个带预判的标签;苏西是这个标签的反例。

二十一岁的样子最不能当结论。

她二十一岁的公众形象定了型,二十八岁就作废了。二十到三十岁是人变化最大的十年。中文语境里催婚、相亲的压力正好卡在这个年纪——这一条对中国读者的意义最直接。

对抗这套片子,也是这套片子的一部分。

她从未真正退出,却几乎每一部都在反抗它。六十三岁的缺席是全系列唯一一次「被问的方式不公平」被记录下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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