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Neil Hughes) · 人生七年,从 7 岁到 70 岁
尼尔是全系列最戏剧性、被引用最多的一条人生。那个想当宇航员、闪闪发光、话说不停的七岁男孩,变成了压力重重的少年、住在占屋里的大学辍学生,到二十八岁成了高地上的无家可归者,观众在两部片子之间都不确定他是否活着。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是漫长的爬升:设得兰的公屋和哑剧、来自同为受访者的布鲁斯的收留与友谊、1996年当选哈克尼的自民党议员、开放大学的学位、二十一年的坎布里亚地方议员生涯、教会讲道、一次次参选国会。爬升从未让他安逸——一段婚姻结束了,六十三岁时他仍说自己的一生是失败,七十岁时独居在法国一栋没有暖气的祖屋里——但他把后半生用在了那个男孩做不到的事上:站在人前,被人听见。他的故事是这个系列对「七岁定终身」最有力的反驳,也证明这些影片本身改变了人生——否则布鲁斯根本不会认识他。
7 岁 · 1964 · 人生七年1(7 Up)
尼尔是《人生七年》里所有人都记得的那个孩子:眼神明亮、口齿伶俐、满心憧憬。1964年的画面里没有任何一点预示后来的事。
When I grow up I want to be an astronaut, but if I can't be an astronaut I think I'd like to be a coach driver.
长大以后我想当宇航员,要是当不成宇航员,我想我愿意开长途大巴。
- 在利物浦郊区的一所小学拍摄,和彼得·戴维斯同校
- 十四个孩子里最聪明、最有趣、最有想象力的一个——机灵、好奇,满肚子故事
- 留下了全系列最有名的台词之一:想当宇航员,当不成就开长途大巴
14 岁 · 1970 · 人生七年2(14 Up)
七岁到十四岁之间的变化是全系列被讨论最多的一段:那个满怀希望的男孩变成了一个紧张、焦虑的少年。这是日后贯穿他成年生活的精神健康问题的第一个征兆。
- 变得明显紧张、拘谨、退缩;七岁时的光彩没有了
- 后来他说抑郁大约从十六岁开始;十四岁时他已经在描述一种「神经上的毛病」
- 学业压力很大,希望能上大学
21 岁 · 1977 · 人生七年3(21 Up)
二十一岁时,中产阶级的既定轨道已经塌了:大学辍学,住在伦敦的非法占屋里,有活就去工地打零工。那段采访里的他坐立不安,看得人难受。
- 没考上牛津;去了阿伯丁大学,一个学期就退学
- 住在伦敦的非法占屋里(先后两处),断断续续在工地打零工
- 镜头前焦躁、不快乐;和父母的期望渐行渐远
28 岁 · 1984 · 人生七年4(28 Up)
《28岁》让尼尔成了整个系列的情感中心:一个在苏格兰边缘流浪的无家可归者,对自己的脆弱看得清清楚楚。观众写信来问他是否还活着。
I wake up every day, not knowing what's going to happen.
我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在苏格兰高地流浪,靠救济金过活;露宿在小棚屋里,有一次睡在推土机里
- 救济金迟发、房东拒租给领救济的人,把他困在原地
- 坦率地谈自己的精神状态,说不知道每一天会发生什么
35 岁 · 1991 · 人生七年5(35 Up)
设得兰群岛给了尼尔一个屋顶和一方小舞台。他仍不健康,但为岛民写、演哑剧,是他童年之后第一次朝外走的事。
- 住进设得兰群岛的一套公屋——多年来第一次不用流浪
- 给当地的圣诞哑剧写剧本并登台,是他日后走向公共生活的早期迹象
- 仍靠救济金,仍在和抑郁搏斗;影评人形容他「被精神疾病攫住」
42 岁 · 1998 · 人生七年6(42 Up)
谁也没预料到的重生:《28岁》里那个流浪者成了哈克尼区的民选议员,住在布鲁斯的公寓里。《42岁》是尼尔的故事从悲剧转向某种更奇特、更有希望之物的地方。
- 搬到了伦敦,同为受访者的布鲁斯·鲍尔登让他住进自己在哈克尼的公寓,帮他站稳脚跟——一段由这套片子本身促成的友谊
- 1996 年当选哈克尼区威克选区的自由民主党议员(1998 年连任;2000 年 10 月辞职)
- 在布鲁斯的婚礼上朗读,阿普特德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 1982 年就加入了自由党;基督教信仰变得更深
49 岁 · 2005 · 人生七年7(49 Up)
坎布里亚的乡下比伦敦更适合他。尼尔有了学位、议席、教会里的角色和一次议会选举——一份建立在极少私人稳定之上的、完整的公共生活。
- 搬到了坎布里亚;2003 年当选沙普的议员,2005 年当选伊登区议员
- 通过开放大学完成了文学学士学位
- 以自由民主党候选人身份参选国会议员(2005 年,斯托克顿北选区),未当选
- 活跃的平信徒传道人
56 岁 · 2012 · 人生七年8(56 Up)
五十六岁的尼尔是坎布里亚地方政治的固定面孔,也是他自称的怪人。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却依旧独居,也依旧公开地说不清自己这一生算不算有成。
- 仍是坎布里亚伊登区的议员和平信徒传道人
- 2010 年在卡莱尔再次参选国会议员
- 和苏西一起受访,两人因为同样的乡村生活和对这套片子同样的矛盾心情被配成一对
- 仍然独居;谈到孤独,说自己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
63 岁 · 2019 · 人生七年9(63 Up)
《63岁》里的尼尔正在经历一段婚姻的终结,同时仍在任议员、仍在讲道。他给自己下的判语很重,和十多年的民选服务放在一起,让人不安。
I see my life as a failure.
我把自己的人生看作失败。
- 透露自己结过婚,但已和妻子分居(据报道婚姻持续了约四年,细节不确定)
- 2013 年当选坎布里亚郡议会伊登湖区议员,2017 年连任;2015 年和 2017 年参选彭里斯与边境选区
- 担任平信徒读经员/传道人(维基百科说是圣公会读经员,另有报道说是浸信会平信徒传道人,不确定)
- 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一栋法国的房子,常住那边
- 对《卫报》说「我把自己的人生看作失败」,同时也承认自己的成就;说写过一本关于露宿的回忆录,未出版
70 岁 · 2026 · 人生七年10(70 Up)
最后一部片子里的尼尔独居在法国乡下,有时寂寞,但「大概已经是我能有的最快乐」。他熬过了无家可归,做了二十年议员,并在系列的终点替其他和精神疾病共处的人说了话。
I slept in a bulldozer once. I slept in bitterly cold huts and on seats and things.
我在推土机里睡过一次。我睡过冷得刺骨的棚屋,睡过长椅之类的地方。
When you guys pack up and leave, and I'm fairly sure we're not going to do this again, I'll feel there's a hole in things that I haven't experienced since I was six.
等你们收拾东西走了——我很确定我们不会再拍了——我会觉得生活里缺了一块,那是我六岁以来没有过的感觉。
- 独自住在法国、从父母那里继承的房子里;没有集中供暖,烧纸板取暖
- 每周在当地一家书店做半天义工
- 2024 年退休,此前当了 21 年坎布里亚的议员(最后一届是 2022 年当选的威斯特摩兰与弗内斯议会)
- 仍在婚姻中但分居;说多年独居让他「比自己想要的自私得多」
- 欢迎新导演阿西夫·卡帕迪亚,把这当成展示片子从没拍到的那些面的机会;说摄制组最后一次收工离开时,他会觉得生活里「缺了一块」,那是他六岁以来没有过的
- 为精神疾病发声:像他这样的人并不是「选择了古怪或不合群」
转折点
- 14 岁:满怀希望的孩子变成了焦虑的少年;他自己把抑郁的起点定在十六岁前后
- 21 岁:在阿伯丁一个学期就退学,落入占屋生活——大约二十年没有安定住所的开端
- 28 岁:在苏格兰高地流浪,这个最低点让他成了整个系列的情感中心
- 42 岁:布鲁斯·鲍尔登在哈克尼收留了他,1996 年他当选自由民主党议员——重生
- 63 岁:一段婚姻结束,生活的重心移到了法国;尽管做了二十年公职,他公开把自己的人生判为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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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怎么说
尼尔是这套片子的情感中心。《28 Up》里高地上那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是观众记得最牢的画面;两部片子之间没人知道他是否活着。
他的重生也是全系列最出人意料的:布鲁斯收留他,1996 年他当选哈克尼的自民党议员,之后是开放大学的学位和二十一年的地方议员生涯。
六十三岁时他仍公开把自己的一生判为失败;七十岁独居在法国一栋没有暖气的祖屋里。
从这条线上能看到的
最亮的孩子不一定最稳。
七岁最闪光、话最多的男孩,十四岁开始被压力压住,二十一岁退学,二十八岁流浪。他自己把抑郁的起点定在十六岁前后。聪明和稳当是两回事,这套片子用一个人证明了。中文里「伤仲永」讲的是天分被荒废,尼尔的故事不是荒废,是没有人接住——这个区别要说清楚。
接住一个人,比改变一个人容易。
布鲁斯没有治好他的病,只是给了他一张床,然后二十年不走开。同一年他当选议员。先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其他的才可能跟上——这是所有帮助无家可归者的经验里最一致的一条。中国读者一看就懂「有个落脚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失败」是谁定的标准。
二十一年公职、一个学位、教会讲道,他仍说自己失败。他的标准是七岁那个想当宇航员的孩子定的。中文的「不甘心」三个字,比任何分析都更接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