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Paul Kligerman) · 人生七年,从 7 岁到 70 岁
保罗是整部系列里最安静的一条上行线:一个连大学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福利院男孩,八岁被连根拔起送到澳大利亚,少年时代不敢直视镜头,后来遇到了苏珊——一个用自己的底气托住两个人的伴侣。他一辈子都是体力劳动者(砌砖工、小生意人、招牌公司职员、养老村杂工),也从不假装不是,却经营起四十多年的婚姻、两个孩子、一个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女儿,和越来越多的孙辈。纪录片本身也成了他人生的一部分:格拉纳达出资的回国拍摄让他重新联系上疏远的母亲,妻子说这个节目帮他们把婚姻维持了下来。他和西蒙的友情在七岁、二十一岁、四十九岁、六十三岁都被拍进片中,是所有参与者之间延续最久的一段关系。在最后一部《70 Up》(ITV,二〇二六年九月)里,他以仍住在澳大利亚的祖父身份出现,说父亲大约十年前去世,并留下一句忠告:「你需要一个好的家庭……你得学会善待别人,原谅他们的不足。」
7 岁 · 1964 · 人生七年1(7 Up)
七岁的保罗住在慈善机构办的儿童之家,父母离异后被留给父亲。他不知道大学是什么,还担心娶了老婆会被逼着吃青菜。他和西蒙是片中仅有的两个福利院孩子,处在阶级梯子的最底层;那句关于青菜的话成了整部系列被引用最多的台词之一。
Say you had a wife and had to eat what they cooked you. And say I don't like greens, well I don't like greens.
比方说你有个老婆,她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比方说我不喜欢青菜,我就是不喜欢青菜。
What does a university mean?
大学是什么意思?
- 住在特威克纳姆的沙夫茨伯里儿童之家;父母离婚,由父亲监护
- 和西蒙·巴斯特菲尔德一起拍摄,镜头里他在宿舍铺床
- 反问采访者,大学是什么
- 说不想结婚,怕妻子逼他吃青菜
14 岁 · 1970 · 人生七年2(14 Up)
十四岁时保罗的人生已经换了大陆:第一部拍完不久,父亲和继母就带着他和弟弟移民澳大利亚,定居墨尔本一带。镜头前的他害羞、不善言辞,「缺乏自信」从这一集起成为系列反复回到他身上的主题。他记忆里的英国「好像一直在下雨」。
- 《Seven Up!》之后约一年,父亲和继母带着他和弟弟移民澳大利亚,在墨尔本一带安家
- 在镜头前非常缺乏自信,很难表达自己的感受
21 岁 · 1977 · 人生七年3(21 Up)
二十一岁的保罗留着长发,在墨尔本做建筑活,遇到了开朗的女友苏珊——此后一生的支柱。他第一次显得安定下来,对镜头说「事情都顺了,我开始享受生活」。这一集也让他和儿童之家的老友西蒙重逢,这段友情从此被系列一路追踪。
Things have fallen into line and everything. And I've started to enjoy life.
事情都走上了正轨,一切都好。我开始享受生活了。
- 留着长发住在澳大利亚,有个女朋友苏珊(苏),1978 年两人结婚
- 在墨尔本的建筑行业工作
- 说事情都走上了正轨,他开始享受生活了
- 在片中和儿童之家的朋友西蒙重聚
28 岁 · 1984 · 人生七年4(28 Up)
二十八岁的保罗已和苏珊结婚,是个砌砖工人;两人曾收拾行装横穿澳大利亚内陆旅行。片中多是苏珊在说话,她笑着说爱他的「无助」,两人被呈现为互补的一对。他仍是个没什么钱的工人,但已经安顿了下来。
- 1978 年起和苏珊在婚姻中;两人曾开车环游澳大利亚内陆
- 在墨尔本一带做砌砖工(维基百科的影片条目说他在一家招牌公司;来源不一,不确定)
- 苏珊说她爱的就是他那份无助,还打趣他穿短裤时可爱的小屁股
- 苏珊的自信已经明显在补他自己缺的那份
35 岁 · 1991 · 人生七年5(35 Up)
三十五岁的保罗在墨尔本经营自己的小砌砖生意,和苏珊抚养两个孩子。格拉纳达电视台出钱把他接回英国拍摄——这类回国之旅后来也帮他修复了与疏远多年的母亲的关系。他日子稳定,却仍不太相信自己,苏珊依旧是夫妻中更有底气的那一半。
- 墨尔本的砌砖工,开了自己的小生意
- 仍和苏珊在婚姻中,抚养两个孩子(女儿凯蒂和一个儿子)
- 格拉纳达把他接回英国拍摄
- 自信和自我怀疑仍是他反复的挣扎
42 岁 · 1998 · 人生七年6(42 Up)
四十二岁的保罗仍是墨尔本的一名劳动者,婚姻已走过二十年,表面上生活变化不大;这一集关于他的公开记录很少。大约在这几年他放下砌砖,改到一家招牌制作公司工作。妻子后来说,这个纪录片本身帮他们把婚姻维持了下来。
- 仍和苏珊、两个孩子在墨尔本一带;这一部关于他的具体记载很少
- 这些年里的某个时候离开了砌砖,转去一家招牌公司工作
- 定期回英国拍摄,帮他和母亲重新建立了联系
49 岁 · 2005 · 人生七年7(49 Up)
四十九岁的保罗在一家招牌公司上班,和苏珊的婚姻已超过二十五年。这一集属于他的重头戏是格拉纳达出资让他回英国探望西蒙——当年同一间宿舍的朋友,如今已是寄养家长。两个出自同一所儿童之家的男人隔着半个地球比对各自的人生。
- 在墨尔本一家招牌公司工作
- 格拉纳达出钱让他回英国看西蒙;重聚被拍了下来
- 仍和苏珊在婚姻中;两个孩子已长大
56 岁 · 2012 · 人生七年8(56 Up)
五十六岁的保罗和苏珊一起在一处养老村工作,他做杂工,打理小单元和花园。他已有五个外孙/孙辈,女儿凯蒂成了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那是他七岁时连定义都说不出的东西。他显得满足,也第一次不再与自我怀疑缠斗。
- 和苏珊一起在墨尔本东郊的一个退休村工作,做杂活、维护房屋和花园
- 仍在婚姻中;五个孙辈
- 女儿凯蒂是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
63 岁 · 2019 · 人生七年9(63 Up)
六十三岁的保罗仍是养老村的杂工,与苏珊结婚四十多年,身边围着孙辈。这一集属于他的高潮是西蒙第一次来澳大利亚:两个出自同一所儿童之家的男孩,如今都做了祖父,坐在一起谈他们一直缺的自信,和不管怎样都建起来的家。迈克尔·艾普特拍下这场重逢,那是他执导的最后一部。
- 仍和苏珊在退休村工作;已是外公
- 西蒙和妻子维内塔被接到澳大利亚来看他,这是两人第一次来访,距离共用一间宿舍已过了 55 年
- 两个男人回想他们都背了一辈子的不自信,以及童年如何塑造了他们做父亲和祖父的样子
70 岁 · 2026 · 人生七年10(70 Up)
七十岁的保罗还在系列上次留下他的地方:澳大利亚,和苏珊在一起,身边围着孙辈,仍是一个劳动者。他谈起十年前去世的父亲——后来才知道父亲自己也曾住过儿童之家——也谈起已经和解的母亲。他的结语是家庭、善意、原谅别人的不足,像是给镜头从特威克纳姆那间宿舍一路看下来的这一生下的注脚。
You need a good family. You need it for yourself and you need it to make your life whole... learn to be kind to other people and forgive them for their failings.
你需要一个好的家庭。你自己需要它,你也需要它来让人生完整……学会善待别人,原谅他们的过失。
- 出现在两集的终章《70 Up》(ITV1/ITVX,2026 年 9 月 15 日和 22 日,阿西夫·卡帕迪亚执导)里,仍住在澳大利亚,已是祖父
- 和苏珊结婚四十多年仍在一起;片中拍他疼爱孙辈
- 父亲约十年前去世;保罗说他「尽了他能尽的力……做得不错」,并得知父亲自己在父母离婚后也在儿童之家待过
- 修复了和母亲一度疏远的关系,拍片要回英国的那些行程帮了忙
- 给出自己的总结:一个好的家庭、善良和宽恕,才是要紧的
转折点
- 8 岁:《Seven Up!》之后约一年,随父亲、继母和弟弟移民澳大利亚,永远离开了儿童之家和英国。
- 21 岁:遇到苏珊(苏),1978 年结婚;她的自信成了他一生自我怀疑的对重,这段婚姻延续了四十多年。
- 35 岁:开了自己的砌砖生意;格拉纳达出钱的回英拍摄之旅开始让他和疏远的母亲重新联系。
- 56 岁:和苏珊一起去退休村工作;女儿凯蒂成了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
- 63 岁:西蒙和维内塔第一次到澳大利亚来看他,距离两个男孩共用一间宿舍已过了 55 年。
- 70 岁:在《70 Up》里以澳大利亚的祖父身份为系列收尾,和母亲和解,对一辈子的劳动生活心平气和,也送走了带他去那里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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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怎么说
保罗是全系列最安静的一条上行线:一个连大学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儿童之家男孩,最后是澳大利亚的祖父。
妻子苏珊说这个节目帮他们把婚姻维持了下来;格拉纳达出钱的回国拍摄让他重新联系上疏远的母亲。
七十岁他留下一句:「你需要一个好的家庭……你得学会善待别人,原谅他们的不足。」
从这条线上能看到的
童年逆境是梯度,不是判决。
父母离婚、儿童之家、八岁被带到另一个大陆、少年时不敢直视镜头——起点在梯度上很靠后,结果很靠前。中文的「原生家庭」话语常把逆境写成判决;保罗是「梯度」这个词的例证。要注意英国的儿童之家不等于中国的留守,相似的只是「和父母分离」这一点。
一个人的底气可以借给另一个人用一辈子。
他自己说,苏珊的自信托住了两个人。中文的「旺夫」是把这件事说歪了的版本——它说的是运气,实际发生的是持续的支持。
体力劳动的一生,可以心平气和。
砌砖工、小生意、招牌公司、养老村杂工,他从不假装不是。他身上几乎没有那种把自己的阶层当作伤口的感觉——因为家里没有人用阶层评价他。中文语境里「体面」的压力很大,保罗是一个不需要体面的样本。
